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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天徒步南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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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DEEP》中国科学探险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30 23:11:15 | 【字体:小 大】 |
文字及图片提供/Fiona Thornewill 编译/高月娟

2004年1月10日,我用41天9小时穿越近1,200公里,在无后援的情况下徒步走到南极点,我知道自己创造了一个奇迹:打破了“挪威传奇”丽芙·阿纳森的纪录,成为目前世界上以最短时间完成这段旅程的英国女性。
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一个简单的问题。有一天,我的丈夫麦克漫不经心地对我说:“现在还没有女人徒步到达过南极点,有可能是你吗?”我回答他说:“如果你能解决钱的问题,我就接受挑战。” 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在下决心要把这个念头实现。也许是这个计划太庞大了,其中的困难和危险让我在许多个夜晚辗转难眠,有时候甚至会做恶梦,梦见自己掉进了冰原裂缝,或者凛冽的狂风把我的帐篷撕得粉碎。不过,虽然晚上梦魇不断,白天我又充满了信心,我不允许自己轻言放弃:“要么面对恐惧,要么接受遗憾。” 到了2002年11月,我终于可以按部就班地开始一切所需的训练了。 我必须首先学会在野外支帐篷。真是万事开头难。一个星期六,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帐篷竟然脱手而去,翻转几下后被树桩挂住。麦克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菲奥娜,你死定了。南极冰原上可没有树桩……”我还得练习使用GPS卫星定位仪,茫茫冰原上是很难找到什么东西能帮我确定方向的。接下来,必须进行体能训练。我开始在房子附近的柏油路上反复地拖动一个比雪橇还重的巨大轮胎,每周4天,早晚练习3个小时。此外,还要骑车或跑步上班,每天往返约35公里。我的体能逐渐增强,又刻意增加了7公斤体重。出发的前一天,我甚至顺着墙壁爬上房顶——模拟掉进冰缝后的自救逃生,我把这看作出发前对自己最后的检验。 2003年11月30日,飞机在一片淡色的曙光中穿过,舷窗外是一片白色大地,向远处延伸成平原,一些细腻的褶皱隆起成为白色山梁。南极确实是世界上最干燥、最寒冷和狂风肆虐得最猛烈的地方,这里的最低温度已经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零下89摄氏度,屈指可数的生命活动也只在海岸附近。飞机颠簸着冲向一条冰蓝色的崎岖跑道,机尾舱门打开,刺骨的旋风冲进来,一瞬间我无法呼吸。 我到了,但这是起点。 我本应该在出发前最后的营地里稍事休息,但紧张的情绪已经驱走了所有的倦意,而且既然我常说“行动是治疗恐惧的良方”,那我索性就向飞行员示意,请他直接把我送到出发地点——大力湾(Hercules Inlet)。 巨大的冰原之上,飞机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中。站在起点,我有些战战兢兢,仿佛刹那之间,无边的寂静把我紧紧地裹住。这里除了我的呼吸,没有一丝活的声音。但是我必须告诉自己,不能让爱我的人失望,因为我已经放置妥当,只剩下拖着滑雪板上路了。 前方是冰冻的海岸线,海面上堆积着仿佛陡然升起的巨大冰块。右方是悬吊在地平线上方的桔红色太阳,而天空是淡紫色的。这美景令我渐渐放松,并转而生出一种敬畏之心和自豪感,我感觉快乐极了。 第一个挑战是一个上升的冰坡,遍布滑脚的碎冰和隐藏的裂缝。在我的雪橇还没有机会减轻任何负重之前,爬上这个600多米长的冰坡让我眼前金星乱冒。很快,我遇到了第一条冰裂缝,很高兴它比我的滑雪板窄些,通过它倒没有发生什么困难。山坡继续爬升,没有平缓下来的意思,我艰难地向前走着,逐渐感到困倦。但这里的“重力风”相当厉害。这是一种从极地高原吹向海岸的下降风,风速可以达到90米/秒,在斜坡上尤为猛烈。我只能继续前进。 11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支起了帐篷。行李中有跟我一起来的三只玩具熊:“咆哮熊”,“小小熊”和最时髦的“风雅熊”,因此我不算孤独。我努力把这极地的第一夜想象成一个舒适宜人的夜晚,感觉挺独特,我甚至记不得当时是否做了梦。 第二天早上7点,天气很糟糕。风太大,帐篷如同寒风中颤抖的叶子。翻滚过来的雪团敲击在帐篷上,听起来好像我要被活埋了。真庆幸我昨天走的距离恰倒好处,把帐篷支在了坡顶上。 麦克说过,“不要在帐篷里判断外面的天气”。我小心地爬了出去,狂风几乎把我扑倒。我分别检查了固定绳索和挡风的雪墙——稳固依旧。稍后我从卫星电话里得知,大本营附近的风速有27米/秒,一个帐篷已经被掀翻……既然今天看起来无事可做,我选择继续睡觉,这种时候,的确让人觉得自己挺脆弱。 当风逐渐平息,太阳终于露脸,走在路上的景象真是无比迷人: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冰晶,闪闪发光。近地气流就在膝盖的高度吹拂,靴子和滑雪板都被遮住不见,我仿佛在一条看不到对岸的河流中跋涉。 不过麻烦也渐渐出现。有天晚上风越来越大,压平了帐篷一角,雪灌到两层帐篷之间,很快被热气烤化,水滴得到处都是。我不得不给麦克打电话,此时他正在诺丁汉的办公室里上班。想象一下,他坐在电脑前工作正忙,此时电话响了:“麦克,我遇到了新挑战……(我们从来不用麻烦之类的词)帐篷快被吹塌了,雪都进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快点说好吗,电池快没了。”根据他的建议,我首先要到外面去(我可真的不想)加高雪墙。然后不做晚饭,熄灭火炉降低帐篷内的温度,直接睡觉——那一夜我睡得可不怎么样。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帐篷已经被雪半埋上了,在这种情况下,天气再恶劣我也必须上路。那天我连续走了10个小时,直到——感谢上帝——天气好转。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圣歌,胆战心惊! 出发后的第二周,我遇到了第一个“白夜天”。低层的云完全模糊了天空和大地的界限,置身其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视觉。形象点说,就好像走在一大杯牛奶里。由于眼睛无法找一个远处的固定目标,所以很难保证走直线,更不要说发现脚下的裂缝了。我感到有些绝望,再次给麦克打了电话。他的回答是我最不想听的:“你要面对恐惧,不能因为想出来的问题停下。要先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看看自己能进行到什么程度。”我确实没有足够的食物在这里坐等天气放晴,所以最后我不得不上路,即使我真的一丁点东西都看不见! 盯住指南针,在9个小时“信念中的行走”之后,我从GPS上惊喜地看到自己行走的方向没有丝毫偏差,而且足足有16公里!信心又回到我身边,那次之后,恶劣的天气再没有成为让我停下的理由。 然而好景不长,出发第10天的早上,卫星电话竟然坏了,我与外界一下子断绝了联系。世界缩到了一顶帐篷大小,我仿佛得了幽闭恐怖症。幸亏我还有ARGOS信号发射器可以与外界联系。拉开帐篷门,外面天气正好。我想到了那些对我这次行动寄予希望的人,在我英国的家里,在诺丁汉办公室的电脑前,他们都还在那,只不过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罢了。 我给自己列了三个计划:一个63天的“必须完成”计划,因为全部的食物只够吃这么长时间;一个55天的“理想”计划,这是我的目标;最后是我的梦想,来自挪威的丽芙·阿纳森(Liv Arneson)的50天记录——那可是一项炫人的世界纪录。 本来我在向63天努力,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有能力实现“理想”计划了,这真让我热血沸腾。 现在通讯设备坏了,我必须有一些“自我激励”——比如10块妈妈在出发前为我精心烘烤的“里程蛋糕”,是我庆祝自己到达新纬度时的奖励。这些小蛋糕确实是奇迹,我的父母在里面偷藏了字条。第一张纸险些把我呛住。那些散发关怀的话可能只有寥寥数字,但它们给我的力量可无法计算,能让我在很长时间里保持微笑。 世界现在真的只成了“我的”。醒来时我会拉开帐篷门并说一声:“南极你早,天气真不错!”当我的雪橇被卡住,我就冲着它大喊:“加油啊,胖家伙!”我会给那些形状奇怪的冰块起名字把它们想象成各种动物。有时我会神游太虚作些白日梦,从晚宴聚会联想到烫发卷子…… 路程过半之时,我的信心已经增长不少——借助以前进行的体能训练和麦克精确的饮食计算,我每天可以走12个小时。我正在逐步实现那个梦想中的计划,另外我4天就能达到一个新纬度,享用一块妈妈的里程蛋糕。 但这样的好日子并不长。南纬87°线附近的冰面呈波浪状,如同被犁过的田地,绵延100公里,并逐渐爬高30多米。拖着雪橇走在这样的冰面上背疼得厉害,更糟糕的是因为呼吸急促,风镜被霜糊住了,我看不清楚,不时滑倒。一天,我还在苦恼风镜上的冰霜时,突然间发现前面的冰面横现一条巨大的裂缝,如同海边的悬崖。两端延伸数英里,宽得我家的房子都能掉下去,颜色由绿变黑,深不见底。你了解肾上腺素高涨时的感受吗?我真的被吓呆了。 不远处有一座天然的“冰桥”连通对面,看起来大概10米长,3米宽,1米厚。我不知道它有多结实,但知道有人曾经从这里通过,所以我应该也可以。我把拖雪橇的绳子放到最长,以分散重量,之后慢慢蹭了上去,走在中间的时候有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桥断了,别人连我如何消失的都不会知道。漫长的3分钟后,我走过了这座桥。 我以为成功地避险,但慢慢发现这里的裂缝非常多。一个下午的时间我都不得不走着曲线,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脚下,疲惫异常。但“挑战”接踵而来:人们不是说坏运气是接二连三的吗?当天晚上,主GPS定位仪坏了,炉子也点不着了,我把脸埋进手里,伤心至极。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再说“早安南极”。信心被抛到谷底,我只想回家。南极的另一张脸孔告诉我,我这个微不足道的访客只有经过它的准许才能通过。坐在帐篷里,瞪着我的ARGOS信号灯——不知道它是否还能用,但想到已经有两个坏运气在前,所以我决定不去碰它。也许你们也有这样的感觉,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并不适宜做出头脑清醒的判断。所以我起来吃早饭,嚼着油炸土豆片,想起在传奇人物自行车运动员兰斯·阿姆斯特朗的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肉体的疼痛是暂时的,但放弃的痛苦是永远的。”我想了想,自己已经走到这里,已经解决了这么多麻烦,而且这片地上的裂缝总会有个头,我决定走完今天——以后的事再说吧。 我带着小小的后备GPS出发了。令我惊奇的是,裂缝带很快消失在一片平坦的雪原中,我的心情开始平静。而且你一定会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如何站在那里大声安慰我的小熊朋友们不必担心,并说“南极——请你别再那样对待我了”的。 仿佛身负极其重要的使命,我用3天的时间穿越了113公里的路程,进入了南纬88°线地区。唯一的不适是来自这臭名昭著的高原纬度的头疼,而且在这风速27米/秒的冷风吹拂下,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离南极点还有76公里的时候,我的后备炉子突然成了“火焰喷射器”。我扔过去一只锅把它扣灭,挽救了帐篷,但最后炉子还是不能用了。没有每天的4升饮用水,我的身体无法吸收7,000卡路里的热量,何况还要去拉动一个沉重的雪橇。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到达极点,不管前面还要发生什么,我必须把剩下的路走完。 一口气走了32公里以后,我支起帐篷休息了一会儿。实际上,我无法入睡,因为顶上的积雪融化,足足滴满了一只杯子。我只是不断告诉自己:“菲奥娜你能做到。”凌晨三点,我又上路,走了27公里。长途跋涉消耗的体力让我感到口渴难忍,而且十分虚弱。我开始担心:距离极点仅有16公里,为什么还看不到基地?上次我来这里,距离23公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我的导航仪有没有问题…… 感谢上帝,又走了10公里之后,我远远地看到地平线上有一些黑点——看起来像是冻结在海面上的小船。我的滑雪杖直刺蓝天,大叫“我快成功了!我快到极点了!”那一刻我真的如释重负。 3个小时之后,我站到了南极极点上,比自己的梦想计划提前了9天,甚至比之前曾经走过这段旅程的任何男性和女性都快。太阳在深蓝色的天空里放射光芒,空中零星地漂浮着一些银色的冰晶。我的身后延伸着白色的地平线——1200公里之外就是我出发的地方,眼前就是标志着南极地理极点的银色球体。此时此刻,内心再没有一个声音说“菲奥娜你应该做的更好”了。 我终于又可以打电话了,但是我静静地说:“麦克,我到这里了”,眼泪随即掉下来。一瞬间,我的感受如此丰富:解脱,骄傲,心满意足……与我的付出完全成正比,这就是成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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