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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神秘的土地,人类在此很难生存,即使是极为勇敢的哥萨克人也直到16世纪才敢踏足此地。长7000公里宽3500公里的西伯利亚是对无边无际的最好阐述。直到今天,俄罗斯精神仍然与征服西伯利亚的那段历史息息相关。现在,西伯利亚病了。莫非她最终难为俄罗斯所用?那里的居民又将会有怎样的未来?

诺里斯克炼镍厂、炼钴厂和炼铜厂的烟囱每年向空气中排放超过200万吨的二氧化硫。丰富的矿藏为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招致重工业的蹂躏。

西伯利亚大铁路将遥远且广袤的西伯利亚与俄罗斯的传统中心区联系起来。在今日俄罗斯的痛苦转型中,西伯利亚的地位显得愈发重要起来。
在乌拉尔山脉与北太平洋之间横卧着一片幅员广阔又人迹罕至的帝国——西伯利亚(俄语写作CИOИPB,意为“沉睡的土地”)。 这是一片神秘的土地,人类在此很难生存,即使是极为勇敢的哥萨克人也直到16世纪才敢踏足此地。长7000公里宽3500公里的西伯利亚是对无边无际的最好阐述。尽管这里寒冷空旷,人烟稀少,但是却蕴藏着丰富的矿藏。
18世纪,哥萨克人已经推进到了北亚的边缘,矿工已经在贝加尔湖之东的努特西斯克发现了丰富的银铅矿藏。这时沙皇帝国知识渊博的著名学者,米歇埃尔·莱蒙斯夫做出预言:“西伯利亚将会使俄罗斯拥有更强的力量。”西伯利亚即将成为一片上帝赐予的富饶土地。 但对俄罗斯人而言,如何开发西伯利亚的宝藏却一直是个很大的难题。无数想去那里试试运气的人冻死在冻原之上;最先到达这里的约一百万流放者和服役者在建造公路和工厂时死于过度劳累,而他们的劳动也仅仅使得这片广袤土地的一小部分适于人类居住。
当然,西伯利亚——特别是在前苏联时期——还是一座防御堡垒和一种象征。征服它就意味着战胜荒芜,可以实现原材料的自给自足。它不仅可以隐藏军事秘密,更可以防御周围的强敌。
直到今天,俄罗斯精神仍然与征服西伯利亚的那段历史息息相关。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将来的发展也会依赖于这片土地的自然资源:石油、天然气和木材。这些原材料占了俄罗斯当下出口商品的一半以上。
但在这片土地定居生活,特别是为抵御严寒所支付的费用,对这个国家而言仍是相当奢侈的。诸如诺里斯克这样的城市的生活费用要比其它温暖地区的城市高18倍。俄罗斯每年大约要花费国民生产总值的3%来为生活在这些偏远城市的市民提供水电和生活用品。在冬天,空军还要负责轰炸阻断河流的冰层。当这里的村庄被积雪封堵时,政府还要派出推土机铲除积雪以解救被困的村民。
现在,西伯利亚病了。由于向外迁徙以及低出生率,自1989年以来,这片土地上已经减少了230万人口。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纷纷倒闭。艾滋病在这里的传播速度几乎比地球上其他任何一个地区都要快。
难道俄罗斯人400多年来对荒凉的西伯利亚的征服会就此失败?莫非莱蒙斯夫当年的预言要走向反面,西伯利亚最终难为俄罗斯所用?那里的居民将会有怎样的未来,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梦想?
现在,除了乘坐欧亚大铁路,以其他的方式穿越西伯利亚亦非难事——当然,前提是要有通往旅途目的地的路,相当清醒的司机以及性能非常好的汽车。前两点相对可靠,而最后一点总会暗藏惊讶。
我们此次行程的第一个司机名叫阿纳托利,拥有一辆大众帕萨特的他很会向所有的拉达车和伏尔加车显示谁才是公路的主人。
我们途经三个村子,分别是麦森斯科耶、博格达维奇和卡米施洛夫。路旁都是矮小的木屋,小木屋的百叶窗被精心装饰过。主要街道依旧是以马克思、列宁和恩格斯来命名的。我们超过了马车上的老人,为了给瘦弱的奶牛让路而刹车。天气难以置信的美,对于这个季节而言不免太暖和了。冬天将会非常艰难,人们边说边堆着柴火。
在特忧门,我们换乘弗拉基米尔的银色伏尔加。此时路旁再也看不到充满诗情画意的木屋,都是高耸的胶合木建造的房屋、便宜的餐馆和酒吧。这些都是为油田的载重汽车司机准备的。
弗拉基米尔在一个公共汽车站急刹车。三个鞑靼人——哈桑,他的妻子爱尔维拉和弟弟胡赛因——停下他们被撞扁了的乌拉尔摩托车,在那里出售松子、浆果和鱼干。这是行程中亚洲面孔第一次映入我们的眼帘。
他们三人原本在一个集体农庄里工作,后来变成私人企业的集体农庄,现在无力支付工人的工资。“您请尝尝这些浆果”,爱尔维拉说,“它们有助于降低高血压。”在夏天他们出售水果和鱼,而在冬天他们亦以此度日。
“你们知道鞑靼人在冬天怎么捕鱼吗,” 弗拉基米尔唠叨道,“他们在冰上钻洞,然后往里面扔牛粪,这样就可以把鲤鱼驱赶到水面上来。结果到了夏天水就会变得很脏。但是他们才不理会环境保护。”他加大油门,留给三人一片飞扬的尘土。
过20公里我们就到达了拉斯普京村。波克罗夫斯科耶的主要街道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1869年格里高利·拉斯普京在这里出生。35年后,他第一次“显灵”,并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成为著名的“癫僧”。在圣彼得堡,他宣讲和实践着性欲的放纵,认为这是忏悔者得以进一步靠近上帝的途径。
沙皇皇后将他视作治愈王储阿赖克西斯血友病的神医,沙皇称他为“罗曼诺夫家族的灵魂大臣”。最终他对宫廷的影响力超过了任何一个贵族大臣。1916年,两个贵族往他的脑袋射入多枚子弹,在他肚子里装入大量氰化钾,然后把他扔进了涅瓦河。
我们和拉斯普京不朽魂灵的继承者拉斯普京二世有约。村里人说他是拉斯普京的玄孙。波克罗夫斯科耶博物馆的馆长格琳娜·斯米赫诺娃女士承诺会介绍我们和拉斯普京的这位后人认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参观一下她的博物馆。
我们摸索着走在古老而不结实的楼梯上,次第进入三个潮湿的房间。房间的墙上悬挂着拉斯普京早年的画像:一个西伯利亚农民,身着白罩衫、黑裤子,脚穿大大的靴子,蓄着蓬乱的胡须,长着长长的头发。此外还有拉斯普京的信件以及沙皇皇后的圣诞节祝福,他的餐具,包括盘子、碟子和茶壶。
过道里挂着拍摄于验尸房的照片,照片里是拉斯普京冻僵的尸体,可以看见头颅骨上有子弹留下的洞。斯米赫诺娃女士叹息道,她非常不解为何至今东正教会只把罗曼诺夫家族供奉为神明,而不将拉斯普京奉为圣徒。
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向你们隆重介绍这位先生,这位来自上帝之手和拉斯普京相像的先生。”
伏特加酒的味道飘了进来,充斥了整个房间,维克多·弗耶多赫维奇·普赫路普斯基科夫随着酒香走进来。灰白的、齐肩的头发由头顶中部往两边分梳着,胡须整洁有序,身着农民穿的汗衫和黑色粗布裤子,他用德语跟我们大声打招呼:“早上好!”
拉斯普京二世坐到一张椅子上,两腿分开,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与真正的拉斯普京相反,53岁原为乡村演员的维克多·弗耶多赫维奇·普赫路普斯基科夫长着一双热情的眼睛。我问:“他真的和拉斯普京有亲缘关系吗?”
格琳娜·斯米赫诺娃轻声地应到:“没有。”
“我的祖母是拉斯普京的女仆,”维克多说,意味深长地笑着,露出牙齿。
我们和维克多·弗耶多赫维奇一起回到他的家。他的木屋的屋顶上有多个拳头大的洞,破碎的窗玻璃上飘舞着脏兮兮的塑料薄膜。他的妹妹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摆上了杯子、面包和香肠。邻居们往屋里张望着,大多是和蔼可亲且疲惫的酒客面孔。
整个拉斯普京的灵魂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浮上来的是弥漫西伯利亚乡村的穷苦味道。这里三分之二的居民没有工作,集体农庄在苏联解体之后宣告破产。人们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半醉半醒的时候,维克多·弗耶多赫维奇便开始写诗。诗行之间所表现的是失业者们在他这位新拉斯普京面前抱怨他们的苦难。他说:“这就是我”,举起手臂,开始朗诵开头的几行诗。这时木门开了一个缝,一个拳头伸了进来,递过三张揉皱的卢布。这个假的拉斯普京像一只饥饿的猫一样跳起来,迅速抓住了它们。 为了寻求有利可图的生意,为了给他家乡的经济资助人讲述陌生的民族,一位名叫约翰·莱德亚特的年轻美国人于1787年穿越了西伯利亚。在给后来的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的信中他写到,“基本上,西伯利亚的鞑靼人比俄罗斯人爱干净,房间尤其如此,”并藉此对进一步的同化表示哀叹,“文明的外衣对他们来说不太合适,正如我们美国的土著一样。” 杰斐逊读这几行字的时候,密西西比河西岸的美国土著居民还可以享受几个世纪的自由。而此刻的西伯利亚却早已被占领。1639年第一批俄罗斯人就已经从西方来到太平洋。俄罗斯由海盗、军阀和工兵混合而成的哥萨克骑兵在不到60年的时间里从乌拉尔山脉到5000公里外的东海岸之间建立了一条军事要塞链。
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领土侵占和殖民。约200万的土著居民遭受苦难,他们或者被屠杀,或者被奴役。鞑靼人、雅库特人或者通古斯人必须用貂皮来填充莫斯科的钱柜。因为当时的欧洲贵族喜欢用貂皮来装扮自己;沙皇赠送貂皮以缓和紧张的外交关系。
如果说西班牙对金子的贪欲导致了拉丁美洲印第安人的不幸,那么可以说俄罗斯人对珍贵兽皮的贪欲催生了西伯利亚各民族的灾难。大多数人屈服投降了,一些人集体自杀。 然而鞑靼人进行了顽强抵抗,并在额尔齐斯河河岸(今天的托波尔斯克城)写就了一个传奇。
我们在一片粗野嘈杂中驶进了托波尔斯克。流动商贩们兜售着俄罗斯长途货车司机所需的一切物品:橡胶靴子、防冻剂、印有宝马标志或妖艳女子画像的手帕以及无聊时可以听听的音乐磁带。
我们的翻译斯拉瓦买了一盘“Spetsnaz”(描述俄罗斯特种部队的电视连续剧)的原声带。斯拉瓦说:“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这里的人们在听的是什么。”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扬声器里传来的副歌唱到:“普京和我们一起在斯大林格勒,普京和我们一起在斯大林格勒。”
“这是幽默,”我说,“这是讽刺。”
斯拉瓦却说:“今时今日,在俄罗斯,人们不拿总统开玩笑。”
斯拉瓦以前是东正教会的神职人员。那个时候的教会还可以跟政府持不同政见。后来教士们转而征收钱款,驱使人民忏悔,斯拉瓦就改行了。现在他为我们翻译菜谱和采访的谈话,谴责纠缠不休的警察,跟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忍受着他的民族大大小小的悲剧所带来的痛苦。
位于额尔齐斯河的上托波尔斯克城有许多东正教的教堂和修道院,里面黑暗、寒冷且潮湿,没有一张座椅。整个礼拜仪式过程是站着完成的,有时要站两到三个小时。他们认为坐着做礼拜,教徒有可能耽于臆想而忘记忏悔和受惩的义务。
年迈的老太太、来自托波尔斯克神学院因长期斋戒而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不祈祷的时候为主教缝制帽子的神圣约翰娜修道院的修女们,人们顺从地承受并践行着。
托波尔斯克城有座清真寺,寺前的一辆汽车上晾着一只被剥了皮的羊。寺内明亮而温暖,有地毯和足够多的椅子。周五祷告将于一个小时后开始。孩子们来回奔跑着。紧挨着桌子有一位老妇人坐在捐款箱旁,矮小的她脚几乎碰不到地面,头巾包裹着一张布满皱纹的快乐的脸。
她左手手指在小计算器上敲打着,右手记下收到的捐款,同时还跟她的邻居们聊着天,并展示着她完美的金牙。她叫莎米萨·莎莉科夫娜,之前是某金属联合企业的会计。与其他许多女退休工人不同,她并未在1998年的卢布大危机中失去她的积蓄,而是及时用她的卢布装了整副假牙。
莎米萨·莎莉科夫娜笑着,递给他们清真寺的教长一包纸巾。教长伊博拉赫穆·卡里莫维奇·苏霍夫患了严重的感冒。他感激地点点头,打了一个喷嚏,走向妇女祈祷室里的一位年轻的妈妈。她想为她刚出生的孩子讨个名字。
紧接着教长让医生为自己量了体温,简短地给我们介绍了托波尔斯克的东正教和伊斯兰教的关系史。
叶尔马克·提默费耶维奇的气质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乔治·卡斯特于一身。他被神化为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巨人,为上帝、沙皇和祖国而征服了乌拉尔山脉之外的世界。事实上在受俄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斯特罗甘诺夫家族的委托到乌拉尔山脉之东进行第一次探险考察之前,叶尔马克只是一个在伏尔加河上袭击船只的海盗。这次探险深入到了鞑靼族成吉思汗的后人库楚姆汗的领土。鞑靼人称他们的帝国为“Sibir”,即“沉睡的国度”。
Sibir当时有20万的居民。
他们和布哈拉及撒马尔罕两座城市进行着获利颇丰的贸易,从该地区的小部落那里收取贡品,并不断侵扰乌拉尔山脉地区的首批俄罗斯居民区。它的首都伊斯克尔(Isker)位于额尔齐斯河河岸巨大的礁石附近,从战略角度来看非常有利。但是库楚姆汗的军队无法与哥萨克骑兵的武装相抗衡。
可汗撤逃了,留给叶尔马克的是空空的首都和堆成山的貂皮。不过叶尔马克也没有享受多久的胜利,不久即溺水而亡。为躲避袭来的鞑靼人,身着盔甲的他跳进了额尔齐斯河,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河底。
之后的年月里,一些鞑靼贵族接受洗礼,接受沙皇赐予的新头衔,穿着“同化的外衣”自豪地行走在托波尔斯克——临近原首都伊斯克尔的俄罗斯新堡垒。但是库楚姆汗没有妥协,而是发动了与哥萨克人和殖民者的游击战争。他逃脱了俄罗斯军队的三次追捕,年迈且几乎失明的他在1598年死于一场埋伏。
托波尔斯克到处可见叶尔马克的英雄画像。壁毯、油画、明信片和标签上都可以见到他严肃的面孔。市政府现在还想为他建一座豪华的纪念碑,代价是为库楚姆汗也建立一座豪华纪念碑,这样托波尔斯克的鞑靼人便不再阻挠。
精明能干的游击战争发动者库楚姆汗未能阻挡新主人对他的国家的殖民。越来越多的“无色部落”——鞑靼人对俄罗斯人的称呼——在荒凉东部地区的军事要塞周边安家落户。他们排去沼泽地的水,在这里敕造小木屋、耕地。
哥萨克人沿着河流继续向北向东前进,并建立了新的垦荒地。独自一人敢去荒凉地方开垦的垦荒者要冒着背上会被鞑靼人射上一箭的危险。生活非常艰苦。头年冬天被饿死的人很有可能在第三年的夏天才会被发现。尽管如此“西伯利亚”这个名字不久就在俄国西部享有非常神奇的声望。它预兆着广袤无垠,人们可以在那里碰碰运气;它是一片值得赞美的土地,因为这里没有农奴制度——对妇女而言例外,她们和毛皮一样都是可以拿来出售的。
托波尔斯克是东部垦荒先驱者通往新自由的跳板。他们的口号是“俄国很大,沙皇远在天边”。1591年爆发了一次所谓的因德米特里皇储被谋杀而引起的暴动,几个月以后,后来的沙皇鲍里斯·戈杜诺夫让人把一个700磅重的钟送往托波尔斯克,这儿的人才得知此次暴动。暴动者鸣响此钟作为起事颠覆的信号。它应该在托波尔斯克永远保持沉默,在这之前它的钟摆已被拔掉,正如人们对待政变分子所做的那样。如今人们称它为被流放的第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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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诺里斯克——冶金业声望的旗手、世界最大的炼镍厂!从2001年底开始这里已经彻底关闭。航空公司和海运公司被禁止向任何一个不能出示国家行政机构和炼镍厂批文的人出售机票或船票。这是北极圈内的孤岛。

奈夫特尤岗斯克 是一个诞生于1967年的新生儿。 它位于沼泽地中间, 在冬天冻得像石头一般硬, 夏天又变成一片泥泞。 每平方土地、每一条路 都是向大自然强行夺来的。
大地继续展示着它的广袤无垠,这时,一排长不见尾的板材建筑房屋出现在视野中。房子的正面被粉刷成淡蓝色、粉红色、紫色或者柠檬色。这仿佛是一座由混凝土构成的糖果城市。路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到奈夫特尤岗斯克,欢迎来到尤科斯的首府。”
山高皇帝远,直到不久前,奈夫特尤岗斯克的人民所顶礼膜拜的依然是普京之外的另一位先生,那就是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在俄罗斯最大的石油康采恩(资本主义最高形式的垄断组织)的主要建筑上就悬挂着他的一幅画像,这幅画像超过真人大小,画像上的他穿着圆领套头毛绒衫,戴着无框眼镜,俯视下方,颇具孩子气。霍多尔科夫斯基曾是前苏联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干部、强盗大王、抱有政治野心的寡头政客、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挑战者,已经被捕。
今天,奈夫特尤岗斯克的人们仍在默默尊敬霍多尔科夫斯基。因为他令这里的企业实现了现代化;他对管理者和工人一视同仁,准时支付员工工资,并定期加薪;他奖励效率,鄙视思想僵化和胆小怕事。
保龄球馆中的塑料棕榈树在人工蓝光照射下散射出荧光,下班的石油工人们就坐在这些树下休息,他们告诉我:“他会像美国的管理者一样去思考问题。”隔壁设有赌局,赌台庄家在收集赌桌上的赌注;迪斯科音乐是由一层传来的,午夜后即有脱衣舞娘表演。西伯利亚在这里像极了加利福利亚。
奈夫特尤岗斯克历史不长,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城市。1967年,首批发现的石油储藏催生了这个城市。它的创建人是苏共主席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刚开始的时候,工人们就住在帐篷里,然后逐渐建起几间小屋。夏天他们被成群的蚊子叮咬,冬天还要忍受零下40度的严寒。正是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他们堆积起了数千吨的砾石和沙子,建立了奈夫特尤岗斯克的基础。 奈夫特尤岗斯克位于沼泽地中间。这里的地面在冬天冻得像石头一般硬,夏天又变成一片泥泞,每平方土地、每一条路都是强行夺来的。
20世纪80年代,霍多尔科夫斯基靠贩卖进口计算机赚得了第一桶金,在1988年建立起缅纳泰普私人银行。在上百万的俄罗斯人陷入贫困的时候,这家私人银行令霍多尔科夫斯基成为了超级富翁。1990年代中期,他在一次拍卖中以低廉的价格获得了尤科斯的一项上亿的工程。短短几年间他就把那家处于烂摊子状态的国有企业转变成了一家颇有效益的大型康采恩。他不仅像一个美国的管理者那样思考,而且也像以前的族长那样行事。比如:他赠给他的“首府”一座新的体育馆,慷慨地为新教堂捐赠,为他的员工提供修葺一新的彩色住房,在学校里为员工的孩子们提供资助。在奈夫特尤岗斯克,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把苏维埃人转变成了尤科斯人。
然而之后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身为俄罗斯首富的他向俄国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发起了挑战。他开始摊牌了。
石油和天然气是俄罗斯最大的宝藏,也是俄罗斯在争夺权力的国际斗争中的重要砝码。俄罗斯是仅次于沙特阿拉伯的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欧洲天然气需求的30%进口自西伯利亚,日本和中国也需要俄罗斯的石油。有数亿的石油、天然气工程正处于协商之中。
在这些经济和地理战略斗争中,尤科斯石油集团打败了其他所有的康采恩。2003年秋,与普京的争斗开始之时,霍多尔科夫斯基正着手吞并竞争对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Sibneft),创建世界第四大石油康采恩。他还想修建一条2400公里长的输油管道,从贝加尔湖畔的石油城市安加尔斯克出发,通往中国,由此将中国与俄罗斯石油输出地直接连接在一起。他把美国人吸纳到他的董事会,和跨国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以及雪佛龙协商合作事宜。
他所做的一切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让克里姆林宫的“Silowiki”感到舒服的。“Silowiki”是人们对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身边的秘密警察和军队的称呼。更为糟糕的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公然蔑视普京就职之时对经济寡头们阐明的协定。当时,普京的警告是:如果不干涉政治,你们可以继续累积财富。
而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却涉足了政治改革,他在财政上支持反对党,建立基金会寻求更多的民主。克里姆林宫以及他的朋友们曾经提醒和警告过他。然而他到最后都不相信,普京真的会采取行动。
2003年10月25日,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私人飞机中途降落在西伯利亚的新西伯利亚市后,即遭到特别部队的攻击。他以涉嫌逃税以及疑为“某犯罪团伙成员”的罪名被捕。自此之后,他一直蹲在莫斯科的“水兵寂静”调查审讯监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康采恩被分割,重新置于国家控制之下。
冰冷秋夜,机械工人们在伍斯特·巴里克斯科耶的泵站旁更换电动抽油泵,他们仍然按照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方式工作着,半个小时轮换一班工人,因为寒冷,手都冻得僵硬了。在探照灯黄色的灯光下,抽油泵设备的锤子就像巨大的蝗虫。换下来的石油工人在一辆居住车里取暖,车里面有四张木板床,一个小炉子,一台电视机以及一个浸入式热水器。
多年前,霍多尔科夫斯基曾亲自在钻井地待过一个月,跟工人们干同样的活儿,和他们一起睡在居住车里。泵站的工人们对他很是钦佩,这件事情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印象就像当时的月薪款额一样深刻。算上奖金津贴,工人们在过去几年中可以得到600美元的月薪。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像在旧时期一样为自己的工资而担忧。政府冻结了尤科斯的账户,2004年12月,最值钱的尤岗斯克奈夫特加斯子公司也被以93.7亿美元的价格强制拍卖。企业走到了终点。对尤科斯人而言,不明朗的时期到来了。
乘坐大众巴士出游已经很舒适,俄国Antonow-24飞机给人的感觉则胜似在自己的客厅一样惬意。乘客们自己把行李扔进货舱,不会有提醒的声音要求乘客在起飞的时候把靠椅竖起来,因为这里的靠椅角度是自动控制的。一位女乘务员用铝制托盘为乘客们端上糖果和含盐的矿泉水,说着安全事项中最为必要的:“请系好安全带,紧急情况下才可打开太平门。”
凌晨四点,我们到达位于北极圈以北300公里远的诺里斯克机场。两个警察挤进飞机,检查证件,没收了我们的护照。斯拉瓦变戏法似地从他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打证明材料。凭着盖有六个章的确凿证明,我们才得以进入这个封闭的城市。
我们睡眼惺忪、跌跌撞撞走出大厅。查票台前挤满了人,人们举着箱子,走过泥泞的人行道,为停车位争吵,为亲戚朋友送行而落泪。到达诺里斯克,只能乘船或者飞机。叶尼塞河10月份就停航了,机场也不断因北极圈内的大雾而关闭。这是一个封闭的城市。
城市还在40公里之外。坐上汽车行驶几分钟后,会感觉机场犹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空气中弥散着硫磺的味道,公路两侧延伸着大片灰褐色的荒野,枯死的桦树和落叶松像一根根长了毛的铅笔一样插在沼泽地上。这种环境下,在这里生活、工作,送孩子上学,看电影或者乘坐飞机……,一切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不久,我们在路的左侧看到一座板材建筑废墟,就像一艘幽灵船。再往前看到公路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旗帜:“欢迎来到诺里斯克——冶金业声望的旗手!”我们来到了世界最大的炼镍厂。
“诺里斯克旅馆”每晚25美元。淋浴喷头喷出的水是铁锈色的,床褥污渍斑斑,窗帘泛着尼古丁黄,心情不好的女门房24小时看守着旅馆的走廊。午夜,电话铃声响后,妓女娇滴滴地在我耳边报出她的价钱。
曾经有十年时间,诺里斯克是对陌生人开放的。但是从2001年底开始,自由被阉割了。俄罗斯的航空公司和海运公司被禁止向任何一个不能出示国家行政机构和炼镍厂批文的人出售机票或船票。此规定是针对来自前非俄罗斯的找工作的人的,因为诺里斯克不愿意吸引更多的人,相反,它想摆脱他们。
1995年,亦即在俄罗斯经济大滑坡期间,这家炼镍厂换了一位新的老板,事实上这座城市也同时更换了新的领导人,即弗拉基米尔·波塔宁。20世纪90年代初,有一批银行家给经济崩溃的叶利钦政府提供了上百万的信贷,从而可以“管理”几个最大的工业领域里的国家股份,俄罗斯寡头弗拉基米尔·波塔宁正是这些银行家之一。

因为国家根本无法偿还借来的贷款,寡头们便把国家股份出售给自己。1997年侵吞前诺里斯克联合企业的主要股份时,波塔宁才35岁。
他所获得的不仅仅是合20亿美元的两万亿的卢布,还有残酷施政般的魔鬼想法——让人们在冻原地带艰苦劳动,并任由他们死去。因为给冻原地区的人们支付劳动报酬、赡养他们以及维持他们的生活是一项开销很大的工程。

公路会遭到永久冻土的破坏。哪里的冰被冶炼厂和暖气管道融化,哪里的房屋就会渐渐倾斜下沉。必须用飞机或者轮船为230万的人提供几乎所有的消费品。在诺里斯克供养一个退休者或失业者要比在莫斯科贵四倍。而自从波塔宁将工作岗位减半到60万开始,诺里斯克有了成千的失业者。现在,“诺里斯克炼镍厂”将盈利分发给股东,寡头波塔宁想借助搬迁计划以及国际银行的百万信贷将人口减少到90万,或者搬迁到“更暖和的地区”。在我们的参观开始的时候,工厂领导阶层的一位先生说:“各方面都在变得更好起来,不信你们自己尽管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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